“20世纪70年代末,国家改革开放战略确定,发展旅游产业刚刚提上议事日程,郭来喜等一代地理学的专家学者全力投入旅游研究,开创了旅游资源和开发的基本理论框架,成为*批旅游科学理论的成就者,对现代中国旅游业的发展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。在这一代专家学者中,郭来喜更加偏重旅游产业发展实践,几乎是从国家“七五”计划开始,老先生就躬身入局,主持了旅游规划课题《华北海滨风景区昌黎段开发研究》。此后参与了多个全国旅游五年规划的制定,并且结合实践研究所得,提出了旅游规划的基本方法、范式和路径,特别是对“区域旅游规划”的范式做了奠定框架的工作。
2021年8月23日6时25分,郭来喜在北京逝世,享年87岁。谨以本文以表纪念。”
□ 本报特约记者 沈仲亮
做有准备的人
1934年,郭来喜出生于河南省上蔡县,虽然家境不好,但父母坚持供他读书。小学时,他胆子就比较大,性格比较活泼,学习也认真。当时,班里当时只有两个人考上初中,郭来喜就是其中之一。
高中时,学习刻苦的郭来喜成了全校的“校模”,校长经常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他。那时已是1950年,郭来喜半工半读,一边读书一边当民办教师,一个月可以挣30公斤小麦。他捐给同班同学三分之一,自己留下三分之二。
1952年,郭来喜考上了南京大学地理系。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经过全国高校院系调整,南京大学招收的*批地理专业学生。他回忆说:“当时的学习氛围还是很好的,同学们都想着学有所成、报效国家。我在大学里就入了党,早超过在党50年了。后来,我的同班同学中就出了3个院士。”
大学毕业后,他又考取了莫斯科大学地理系,准备到苏联留学。出发前,他作为留苏预备部的一员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学习了一段时间,同时还被派到河北野三坡参加劳动,帮助当地农民收割庄稼。
1959年,郭来喜去了莫斯科大学。
“文革”中,造反派让郭来喜揭发他的老师里通外国,他坚决拒绝了,因此受到牵连,下放到湖北潜江的五七干校。
时代从来都眷顾有准备的人。不管处于人生哪个阶段,郭来喜都在坚持学习,没有放松对于自己的要求。
开创旅游地理研究
郭来喜说:“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点,一代知识分子有一代知识分子的责任,但*后都是想让时代变得更好。我在我所经历的时代,尽力做了我能做的。现在回头看看,觉得这辈子还是有意思、有价值的。”
终于,给郭来喜先生带来更大声誉的时代来了。
1978年,中国科学院地理所黄秉维、吴传钧、陈述澎等几位院士,以及地理所相关研究人员,一起研究当时国际地理学发展的趋势。大家普遍认为,随着人们生活条件达到一定水平,旅游会是一个不可阻挡的潮流,而旅游学科会成为一个新型学科。
大家还达成了一个共识:中科院作为全国科学研究的火车头,应该走在前列,有必要建立一个旅游地理研究组,从地理学的角度来研究旅游。确定人选时,吴传钧院士提议,旅游地理就让小郭来弄吧,他脑瓜活,能说会道,文笔也好。就这样,郭来喜改行搞起了旅游研究。
如何进行旅游研究,当时,并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以借鉴。郭来喜就先读书看材料,再去搞调研,然后从所里找了三个人(一个考古专业出身、一个历史地理专业出身、一个地理知识的编辑)组成一套人马。他还借着跟侯仁之院士开展田野调查的机会去了多个目的地考察,包括河北野三坡,当时那里已经有点发展旅游的苗头了。
在陪同侯仁之院士考察调研过程中,郭来喜收获很大。在侯仁之的启发下,郭来喜带着团队开始了长城保护和传承方面的研究,陆陆续续做了些工作,包括组织了中国、美国、日本等国家的多位学者四次考察长城,在当时引起了轰动。
改革开放后,旅游业的地位进一步提高,郭来喜等人也在抓紧介入旅游研究。
有一次,吴传钧院士在从杭州回北京的火车上,突发灵感要写篇开发旅游资源的文章。吴院士设计好框架,开头写了1000多字,郭来喜接着写了1万多字。这就是旅游研究名篇《开发我国旅游资源,发展旅游地理研究》。
1979年9月,国务院在北戴河召开全国旅游工作会议。郭来喜作为科技界代表参会,在大会上做了《要保护北戴河—山海关的旅游资源》的发言,否定了当时试图在秦皇岛建设超大型钢铁基地的产业设想。《开发我国旅游资源,发展旅游地理研究》也被大会选为会议代表的参阅论文。
1984年,郭来喜带着杨冠雄、宋力夫等人完成了我国*个旅游规划课题——《华北海滨风景区昌黎段开发研究》。当时,他们驾车考察了北戴河南岸近百里的荒凉海滩,还徒步走了很长一段。郭来喜上书当时的国家领导人,提出要在北戴河之外开发新区域,分流大众游客,很快就有了回音。
1985年7月7日举行黄金海岸开营仪式,预计3000人出席,结果有4万多群众参加,人山人海。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报道称:“专家们发现可同时容纳30万人下海的天然海滨浴场。”
《中国旅游报》头版显要位置做了标题式报道。
甘愿为后人做铺路石
郭来喜说:“有时候,我也在想,现在,旅游规划的口碑怎么就弄成了这样,怎么就搞成了人家戏谑的‘规划规划,墙上挂挂’,这是一个行业需要反思的。”
他说,当时做《华北海滨风景区昌黎段开发研究》规划,他们就是用科学家的精神去做的,扎实的数据、深入的调研、周边环境分析等,还开创性地进行了海水分析、气候舒适度分析、环境容量分析等工作。他们甚至从青岛的沙滩、大连的沙滩、北戴河的沙滩都取来“沙样”,让化验师做颗粒度分析、成分分析、弹性分析等。
有一次,郭来喜带领团队做的一个旅游规划中涉及“避寒”元素,他甚至找来了北京协和医院、北大医院、北医三院等权威医院的专家,共同分析一个寒潮过后的发病率、挂号率、住院率、死亡率等。
1992年,郭来喜被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成为博士研究生导师,1994年成为博士后合作导师。他先后培养了博士后3人、博士15人、硕士26人。1997年,北京大学地理系教授陈传康突然去世,其招收的博士生还没有完成学业,郭来喜就接手继续培养其博士生。
“我这个人性子比较急,有时候说话也狠。学生们做得很不好的时候会忍不住发火,好几个学生都被我训哭过。有些学生后来还跟我开玩笑,上学时*怕郭老师训话。”郭来喜说,“虽然有时候我对学生们很凶,但我可以说,我还是很尽心地培养他们,也愿意为他们做铺路石。”
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,郭来喜的一个学生去养老院探望,按照养老院的规定,学生不能进门,只能在门外用扩音器对话。师徒二人讲话的声音都很大,声音飘荡在安静的养老院,格外引人注目。“养老院有些人还很羡慕我,80多岁了还有老学生惦记。我也很自豪,这些学生们都没白培养。”郭来喜说。